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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翘起了二郎腿,等着段宏时的高论。
“老夫刚才说到过,帝王三等,御臣御制御势,势有天地之分。
朝代更迭,本因都在这地势的驾御上。”
什么是天之势?
“风云山水,草木兽鸟,人外即天,天自有天道,不以人力人心而变,此乃天之势。”
什么是地之势?
“人立于地,食于地,来往于地,地结人道,此乃地之势。”
嗯……李肆大致是理解了,天之势,说的是自然,地之势,说的是社会。
“儒法之帝王术,求的是一个静,有所变动,靠儒遮掩,靠法支吾。
天之势如风云跌宕,一直在变,这变化非人力所能撼,姑且不论,每朝算是同样的境遇。
而地之势也自有一番变化,每朝立国,立起经制,就像是砌起一座堤坝,地势变化也如江水,年年蓄积,这堤坝却不曾加高,更不敢想掘堤引流,只能等着江水蓄满,最终崩堤。”
“宋时王安石,明时张居正,都想对这堤坝动手,可前者生出‘丰亨豫大’,北宋覆灭,后者如一剂猛药,余毒至今。”
这说法的细节李肆有些不明白,可大致道理懂了,儒法要的是一个“停滞的社会”
,人人安守本分,各不逾矩,士人和帝王的统治就能万万年。
可社会是一直变化的,以不变以万变,结果就是自己被变了。
“那么,地之势,该怎么去看?”
李肆问到了要点。
段宏时呵呵轻笑,又转了话题。
“李肆,你对气理之论是怎么看的?”
李肆傻傻摇头,心中只两个字:“臆想!”
儒家的气理之论,就李肆个人而言,那都是群死宅捧着脑袋瞎想出来的东西,最大的特点就是,话说得圆润周到,逻辑自洽,目的就是让别人无懈可击。
归结起来,本质就是让儒家士子们能把握所谓学问的制高点,自我幻想而已。
“那么对于这理学,你也该是不甚了了,正好……正好……”
段宏时笑得很有些贼。
“程朱理学,轻技贱器,说什么器乃各有适用,理不相通,不过是理的细枝末节。
可到明末,格物究器之学却异常兴盛,老夫这番言论,放在那时,根本就算不得骇人之语。
眼下在这……朝说出口,那就是下乘而无稽之论。”
正说到这,远处琴声铮地滑了一下,段宏时又是一声嗯咳,转回了正题。
“看势,得由器而入。”
他这话出口,李肆皱眉,难道这老头,是王夫之的弟子?王夫之说的就是器中见道,器道合一。
算算王夫之现在……死了二十年,段老秀才的年纪,应该还能凑得上。
“你可知道,明亡之因是什么?”
段宏时打断了李肆的杂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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